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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回家我都要穿过一段气味难闻的地下通道。每次进入前我都是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穿过，出来再把肺里污浊不堪的废气吐出来。底下偶尔会有流浪歌手献唱，但我的脚步不会因此停下半分。

今天天气分外闷热，似乎前几天的大雨没有把这翻天热浪浇透。我已经没有咒骂这鬼天气的气力，只想赶紧回家凉快地躺下。通道里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的打闹着，我神情木然，故意挡在他们面前。也许是对曾经品学兼优的三好前辈肃然起敬，也许是被面部涨成酱紫色的不良青年吓散，他们低着头分成两拨从我身边退去。按习惯，我是要学学哼哈二将的看家本领，但我得提着这口真气到通道出口，也由于耽搁了这么一两秒，我得加紧赶路。

但是我没能挪开步伐，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呆立原地，先前聚集的真气也倏的散了，浑身的燥热也随之而去。吉他悠扬，嗓音沙哑，前方一个流浪歌手在自弹自唱，“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，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”，分明是许巍的旅行。他坐在墙边，抱着吉他，两腿一曲一直，正前方的吉他袋上零散着一些小额钱币，轻轻拨弄琴弦，轻轻哼唱。从未如此近距离不礼貌地打量一个流浪歌手，他没理会我的突兀，依旧自己的弹唱。他很年轻，脸庞清秀，他刻意去模仿，嗓音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稚嫩，我默默为他叫好。也许驻足的瞬间我是被记忆里的许巍感动，但五分钟的逗留让我确信是被他感动。我用的是感动，我以为他唱的不是许巍的旅行，而是自己的旅行。简单的行囊，简单的心态，却怀抱着炙热的音乐梦想。

他唱得有些累了，歇下喝了口水，很青涩的往我这看。我没有给他钱，这个城市流浪歌手等同于乞讨者。我没有给他钱，这个城市嘲笑对乞讨者的施舍。我没有给他钱，因为在我面前的是个流浪歌手。我很想跟他说，这里太繁忙，太拥挤，太冷漠，太自私，这里不适合。他未必肯听我话离去，而我也希望他明天依然在这里，在这个城市。他兀自在那弹唱，路人对他视而不见。他没有找到听众，也许他压根没想过要什么听众，只是追求一种在路上的状态。他可能家境殷实，也可能为生计所迫，但他显然做好了旅行的准备。

年轻时有过很多不羁的梦想，比如环游世界，比如万众瞩目，我们期待有一天放飞梦想，自由翱翔。然而梦想和现实中，很多人选择了后者。现实是条永不满足的贪吃蛇，把我们的热力和激情一点一点噬咬得干干净净。我们整天很忙碌，很辛劳，我们变得很狂躁，很世俗。我们指指点点，评头品足，我们溜须拍马，阿谀逢迎。我们外强中干，无往不利的外表包藏的是一颗难以抚平的脆弱内心。当天边的晨曦划破黑暗，当空谷淌来涓涓细流，我们可曾记起年少时最初的梦想，可曾记起生命中最初的感动？

我走出臭味难当的通道，留下身后的他依旧自我欣赏似的自弹自唱。